让传统产业焕发新活力

　　张 立

　　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传统产业作为我国工业经济的“基本盘”，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支撑。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发表一系列重要论述，指出“要把握市场需求，加强科技创新，让传统产业焕发新活力”。习近平总书记对传统产业升级的思考，源于其长期的地方工作实践。在福建工作时，支持恒安集团等传统企业技术创新，探索“晋江经验”；在浙江工作期间，推动“腾笼换鸟”，淘汰落后产能，培育高新产业，为“八八战略”奠定基础；在上海工作期间，推动宝钢与上汽协同发展，促进制造业高端化转型。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积极运用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推动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习近平总书记的战略思想一脉相承，深刻阐明了传统产业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破局跃迁 

　　传统产业高端化发展的科学方略

　　传统产业种类多、体量大、市场广、产值高，在国内制造业中占比超过80%。在民生保障方面，与人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食品、服装、家具、电器等产业，直接关系到14亿多人口的衣食住行。但随着产业进入成熟期，传统产业普遍面临增长空间收窄、盈利水平下降、市场竞争力弱化等问题，亟待通过改造升级形成更富弹性的产业生态。

　　抓产业创新不能忽视传统产业——

　　创新是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的重要动力。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钢铁等传统产业出现产能过剩问题，甚至一度被认为是应被淘汰的“夕阳产业”。2013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山东考察如意集团时指出，“企业是创新主体，掌握了一流技术，传统产业也可以变为朝阳产业。要深入实施以质取胜和市场多元化战略，支持有条件的企业全球布局产业链，加快形成出口竞争新优势，提高抵御风险能力”，为传统产业升级指明前进方向。2014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上提出：“我们致力于发挥创新驱动的原动力作用，更多支持创新型企业、充满活力的中小企业，促进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尽快形成新增长点和驱动力。”在2014年12月召开的党外人士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深刻分析产业现状，指出“着力推动传统产业向中高端迈进，通过发挥市场机制作用、更多依靠产业化创新来培育和形成新增长点”，进一步强调要通过科技创新催生新的增长点、创造新的市场需求。

　　做好老工业基地振兴大文章——

　　老工业基地通常具有产业基础雄厚、配套体系完善的特点，但同时也面临产业结构偏重、技术更新滞后、资源利用效率较低等瓶颈。破解这些难题，需要加快传统产业实现自身蝶变，提升可持续发展能力。2015年在东北调研时，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结构优化要多策并举，“加减乘除”一起做；强调要通过“改造提升传统产业”推动老工业基地振兴。2017年在山西考察时，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明确，“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必须坚持以企业为主体，以市场为导向，以技术改造、技术进步、技术创新为突破口”。2018年在湖北考察时，习近平总书记要求，“在‘破’和‘立’上同时发力，加快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加快发展新兴产业，增强经济发展新动能”，为传统产业升级提供方法论指引。

　　指引传统产业向新质生产力嬗变——

　　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支持传统产业优化升级被写入新时代发展蓝图。2023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强调，“坚持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不能当成‘低端产业’简单退出”。2024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新时代推动西部大开发座谈会上再次强调技术改造的重要性：“加快传统产业技术改造，推进重点行业设备更新改造，推动传统优势产业升级、提质、增效，提高资源综合利用效率和产品精深加工度。”2024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的说明中明确指出，“以国家标准提升引领传统产业优化升级，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2025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辽宁调研时强调，“传统产业要强化产业基础再造和重大技术装备攻关，不断提升核心竞争力”。

　　夯实产业链根基、突破关键装备技术，是我国在新一轮国际产业竞争中赢得主动的必然之举。自产业基础再造工程实施以来，一大批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基础制造工艺、基础材料实现了“从无到有”“从有到优”，逐步解决了高端装备和重大工程的发展瓶颈。“陆海天”交通运载装备和能源装备两大板块形成群体性突破，成为“中国制造”硬实力的集中体现。

　　传统产业加速迈向中高端——

　　当前，全国正在推进大规模设备更新工程，以创新引领传统产业高端化发展。通过超长期特别国债重点支持工业、用能等领域设备更新，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展至电子信息、安全生产等领域；推出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政策，为企业提供低利率、长周期贷款资金支持。“十四五”以来，我国机械、纺织、家电等行业国际标准契合度已达95%。围绕先进印染、玻璃新材料、高端智能化家用电器、通用机械基础件等传统产业领域，瞄准关键共性技术供给瓶颈，建设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特种与绿色纺织化学品、特种泵阀等产业共性技术取得突破。在机械、钢铁、建材、有色等重点行业深化实施产品质量分级评价，提高基础产品和整机装备可靠性，形成一批关键核心产品可靠性提升典型示范。持续实施消费品增品种、提品质、创品牌“三品”行动，积极开展品牌培育，茅台、美的、海尔、伊利等传统产业品牌荣登2025年世界品牌500强行列。强化标准建设，纺织、家电、制鞋等重点消费品领域标准，国际一致性程度达到95%。

　　没有落后的产业，只有落后的技术。从“制造大国”到“制造强国”，在习近平总书记的战略引领下，我国传统产业正向着全球价值链中高端稳步迈进，为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筑牢坚实基础。

　　数智赋能

　　传统产业“老树发新芽”的范式革新

　　从“互联网＋”行动到“数字中国”建设，习近平总书记对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战略思考不断深化，引领中国制造实现“数字蝶变”。

　　指引传统产业“向数前行”——

　　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向纵深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正在加速渗透，催生“场景化服务”“柔性制造”等新业态，推动产品从单一功能向生态化、个性化跃迁，成为重塑传统产业的重要引擎。习近平总书记敏锐把握“互联网＋”、智能制造等新业态带来的历史机遇，在2015年的G20峰会上首次提出“用新技术改造传统产业”的重要命题。2016年初，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明确提出在传统产业广泛开展“互联网＋”行动，同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进一步强调，要“加快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首次将数字化与智能化并列提出，数字技术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顶层设计日趋完善。

　　发挥数字技术对传统产业的“放大、叠加、倍增作用”——

　　数字技术通过泛在连接、智能分析、精准配置等特征，深度重塑传统产业的生产模式、组织方式和价值链条。在2018年4月召开的全国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全方位、全角度、全链条的改造”，要求“释放数字对经济发展的放大、叠加、倍增作用”。推进数字化转型，既要重视技术对产业效能的系统性重塑，也要统筹转型中的社会包容性发展。2018年7月，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习近平主席辩证地指出，“我们要妥善化解信息化、自动化、智能化对传统产业的冲击，在培育新产业过程中创造新的就业机会”，体现了对数字化转型中就业等社会问题的深度考量。

　　近年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持续深化对数字经济发展规律的认识，推动数字化转型战略不断迭代升级。2021年在广西考察时，习近平总书记将智能化与高端化、绿色化并列，构成传统产业优化升级的新要求。2021年10月，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四次集体学习时明确指出数字经济“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的支点，可以成为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要引擎”。2023年考察江苏时，进一步要求推动数字经济与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数字化转型思路更加系统成熟。

　　数字化智能化改造深入推进——

　　在习近平总书记的擘画指引下，我国已形成从企业到产业链的数字化转型体系。2024年5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行动方案》，点、线、面协同推进企业、产业链和重点产业园区数字化转型。截至2025年上半年，规模以上轻工业企业数字化研发工具普及率已达到86.2%，实现经营管理数字化普及率达82.3%，技术融合与柔性制造能力显著提升。家电、钢铁、食品等领域涌现一批“灯塔工厂”。主营业务收入超过10亿元的智能制造系统方案供应商达到150多家，钢铁、石化、锂电池等领域系统集成能力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完善智能制造标准体系，建立大规模个性化定制系列标准，推动服装、家具、家电等行业快速满足用户个性化需求。人工智能应用成效持续提升，在制造业的研发、中试、生产、服务、管理等环节应用落地，与政务、金融、能源等领域加速融合，新模式新业态不断涌现。

　　数字技术加速渗透制造业，推动中国制造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历史性跨越。面向未来，这条数字化变革之路必将越走越宽广。

　　低碳转型

　　传统产业可持续发展的进阶路径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传统产业绿色化转型的战略思考不断深化完善，推动中国制造构建起绿色发展新格局。

　　将绿色低碳作为传统产业的生态底色——

　　传统产业多以劳动密集型和资源密集型产业为主，在长期发展中积累了诸多问题，如低水平重复建设、产品科技含量偏低、资源利用率不高、对生态环境的负面影响大等，与高质量发展要求存在差距。2018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明确提出，“运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促进传统产业智能化、清洁化改造”，为传统产业绿色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考察时明确指出：“把实体经济作为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根基，引导和支持传统产业加快应用先进适用技术，推动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要以绿色化为导向，提高生产效率，减少环境污染，提升产品质量，提高传统产业的发展质效和竞争力。只有摆脱资源和技术的低端锁定，传统产业才能实现真正的转型升级，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强支撑。

　　探索绿色低碳转型的差异化路径——

　　一方面，数实融合为传统产业绿色低碳转型提供了系统性解决方案，使绿色低碳成为产业升级的内生动力而非外部约束。另一方面，绿色低碳转型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是传统产业突破资源环境约束、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路径。然而，部分地方对传统产业认识不足，在产业规划、招商引资等工作中存在逐热倾向，对集成电路、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等新兴产业关注较多，传统产业难以平等获得支持政策。一些地方为落实“碳排放双控”，对传统企业的节能降碳技术改造项目提出较为苛刻的要求，影响企业改造积极性。

　　2024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要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各地要坚持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要根据本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等，有选择地推动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用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积极促进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同时，明确了“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的方法论，蕴含着“立与破”“取与舍”“同与异”的辩证思维。一个月后，在主持召开新时代推动西部大开发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要求提高资源综合利用效率，为绿色转型提供了具体路径。

　　绿色低碳水平全面提升——

　　在习近平总书记的擘画指引下，我国传统产业绿色化转型取得重大突破。聚焦钢铁、石化、建材、有色金属等重点产业，加快实施节能技术改造，累计完成对3万余家企业的国家专项节能监察，支持节能诊断服务机构为2万余家企业提供诊断服务。印发《工业领域碳达峰实施方案》，支持重点原材料和装备制造业碳达峰碳中和公共服务平台和工业数字化碳管理建设，探索构建重点产品碳足迹基础数据库，加快提升低碳技术服务能力。近两年纺织服装行业平均碳排放强度降幅超过14%，电解铝综合交流电耗较世界平均水平低700千瓦时。从京津冀大气污染防治到长三角新能源产业布局，从东北老工业基地循环经济改造到西部资源型城市绿色升级，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产业绿色化转型之路已经成型。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中国正加快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为全球产业绿色转型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跨界协同

　　传统产业新业态融合化发展

　　传统产业的融合化发展经历了从战略引导到创新实践的深化过程。通过工业化与信息化融合、产业间跨界协作以及新技术赋能，我国传统产业正在向智能化、服务化、高端化方向迈进，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重要支撑。

　　以融合化发展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

　　传统产业是核心供给部门，是产生存量资产和盘活存量资产的主要驱动力。传统产业不强，就难以为生产环节提供高质量机械设备和原材料，难以满足消费环节对高质量产品的需求。201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传统产业相对饱和，但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一些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新商业模式的投资机会大量涌现，对创新投融资方式提出了新要求。2015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华东七省市党委主要负责同志座谈会上强调：“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是提高我国经济综合竞争力的关键举措。要加快改造提升传统产业，深入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深度融合，着力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大力发展服务业特别是现代服务业，积极培育新业态和新商业模式，构建现代产业发展新体系。”

　　做好传统产业融合化发展“加减法”——

　　推动传统产业与新兴业态的融合化发展，能够有效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2016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西考察时提出，“要着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法、减法一起做，既做强做大优势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加快改造传统产业、发展现代服务业，又主动淘汰落后产能，腾出更多资源用于发展新的产业，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上获得更大主动”，为融合化发展提供了清晰路径。2017年1月，习近平主席在世界经济论坛2017年年会开幕式上指出，“注重用新技术新业态改造提升传统产业，促进新动能发展壮大、传统动能焕发生机”，进一步明确了融合化发展的核心动力。这一系列重要论述，为当前推进新型工业化提供了方法论指引，既要避免“去工业化”的冒进倾向，也要防止传统路径依赖，最终通过创新融合构建具有韧性和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融合化发展取得积极进展——

　　近年来，随着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物联网等技术的快速发展，我国传统产业融合化发展取得显著进展。纺织、化工、建材等行业广泛应用智能技术，催生出定制化服务、全生命周期管理、远程运维等新模式。如中国西电集团强化全球供应链布局，提供系统化工程总包服务；陕西鼓风机集团推出全生命周期智能制造和云服务平台，实现“保姆式”工业服务支持。大量企业依托工业互联网、5G等技术，实现生产流程优化和商业模式创新。

　　当前，全球产业格局深度重构，国际竞争日益激烈。发达国家加快“再工业化”，推动制造业回流。部分新兴经济体抢抓机遇，借助成本优势和市场优势，积极承接产业转移，工业化进程加快。在全球产业合作网络加速调整的背景下，我国传统产业虽规模庞大，但整体仍处于价值链中低端，面对发达国家“高端回流”与发展中国家“中低端分流”的双重挤压，迫切需要加快改造升级、突破“低端锁定”困境，在新一轮全球产业分工中赢得主动。我们将进一步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完善技术改造相关政策支持，让传统产业在新质生产力的浪潮中焕发更强生命力，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筑牢根基。

　　作者：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