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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发展生态经济和生态产业
王金南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将生态文明建设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五位一体”总体布局,把绿色作为新发展理念的重要组成部分,推动我国生态文明建设在认识与实践层面发生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已成为普遍共识。这一理念深刻揭示了自然规律、经济发展规律和社会发展规律,其核心要义在于遵循生态经济规律,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和实践意义。
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时代价值与理论内涵
(一)习近平经济思想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蕴含的生态经济规律的具象表达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深刻揭示了符合我国国情的经济发展规律。这一理念科学阐明了“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的根本道理,生动诠释了习近平经济思想中关于“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绿色化、低碳化”的内在要求,充分体现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中“绿水青山既是自然财富、生态财富,又是社会财富、经济财富”的辩证统一观点。这一理念是两大思想体系在新时代背景下的创新性发展和务实性表达。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突破了传统经济理论将生态系统视为经济系统附属的局限,深刻阐明高品质生态环境是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并明确指出生态环境要素本身就是关键的生产要素,揭示了生态优势向经济优势、发展优势、竞争优势转化的多元路径。这包括:生态资源(如清洁水源、森林木材、生物资源等)的直接经济价值;产业赋能增效,良好生态环境对农业、旅游、健康等产业的基础支撑和品质提升作用;要素集聚效应,优美生态环境吸引人才、资本、技术聚集带来的区位增值;市场交易潜力,生态系统服务在碳排放权、用水权、排污权、碳汇等资源环境要素市场中的可交易价值。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指引下,生态文明建设深度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各领域,有力推动形成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建设新格局。
(二)生态经济是新时代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重要载体
生态经济的本质,在于构建“生态产业化”与“产业生态化”有机协同机制,将优质生态环境蕴含的内在价值切实转化为强劲的经济动能与普惠的民生福祉,从而在实践层面生动彰显并有力支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科学内涵。
生态经济构建了“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现实路径与制度支撑。通过建立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完善生态产品价值评价机制、健全生态保护补偿机制等制度创新,以及发展清洁能源、推广循环利用、普及绿色制造等技术创新,生态经济系统性地将“绿水青山”识别、量化、整合为可量化、可交易、可增值、可融资的“生态资本”。同时它有效引导财政转移支付、撬动绿色金融资源、吸引社会资本投入生态保护修复领域,确立并实践“保护者受益、破坏者付费、使用者补偿”的市场化运行逻辑,为“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双向转化提供了可持续的内生动力。
生态经济是驱动发展方式深刻变革、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引擎,高度契合新时代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实践要求。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生态经济正是突破资源环境瓶颈制约、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支点。一是依托绿水青山的资源优势,发展生态农业、生态工业、生态旅游、碳汇经济等多元化产业,将生态优势直接转化为产业竞争力;二是倒逼并引领产业结构升级,通过发展节能环保产业、全面推广清洁生产、系统构建循环经济链条,在大幅降低环境负荷的同时,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和经济效益,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三是融合应用数字技术、生物技术、低碳技术等前沿科技,破解生态保护与经济增长的技术瓶颈,赋能“绿水青山”保值增值,其保护与增值过程,本质上是绿色生产力持续发展和经济财富可持续积累的动态过程。此外,生态经济通过供给更丰富、更优质的生态产品,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优美生态环境需要,使绿色高质量发展成果实现全民共享,这正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以人为本价值追求的生动实践与目标所在。
(三)生态产业是全面提升生态经济质量与效益的关键
生态产业是生态经济发展的基础性载体,与传统产业相比有其独特性。一是价值导向上,以增进人与自然可持续福祉为元目标;二是要素结构上,以生态资源为核心生产要素,以生态系统过程为根本生产力;三是转化机制上,通过保护修复、市场交易、开发经营等路径,系统实现生态产品内在价值向经济价值的形态转化。生态产业通过推进生态产品规模化经营、绿色化开发、可持续转化,有效释放多重效能。一是催生新业态与商业模式,带动全链协同(如碳汇服务商、生态数据中心);二是对物质供给、调节服务、文化服务三类生态产品实施“保护—开发—利用”系统性增值;三是提供差异化发展路径(如山区发展林碳复合体、沙区发展光牧联合体),缩小区域经济差距。生态产业不仅提高了生态资源的利用效率和附加值,增加了产业产值和利润,拓宽了生态经济增长的渠道,还促进了区域经济均衡协调发展,提升了生态经济的整体质量和效益。
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引领生态经济蓬勃发展
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科学指引下,以产业生态化和生态产业化为主体的生态经济体系建设取得巨大进展,为培育发展壮大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动力。
(一)生态经济政策体系不断创新突破
我国对统筹保护与发展的认识持续深化,推动生态经济领域法规政策体系不断健全。2015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意见》,历史性地将“绿色化”与新型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农业现代化并列提出。2018年,新发展理念被载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在此背景下,《关于加快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经济体系的指导意见》《关于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意见》《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关于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意见》等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政策文件密集出台实施。这些文件从战略目标引领、产业升级驱动、空间格局优化、制度创新突破等多个维度,为生态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制度保障,标志着以生态经济体系破解生态环境问题的实践路径日益清晰。特别是,中国在生态经济立法领域发挥了全球引领作用,是全球唯一颁布实施清洁生产促进法的国家,是继德国、日本之后,全球第三个制定实施循环经济促进法的国家,更是全球首个针对生态保护补偿进行全面立法的国家。
(二)产业生态化绿色化水平不断跃升
新时代以来,我国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累计下降超过35%,扭转了二氧化碳排放快速增长态势。推进产业结构优化调整,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清洁电力体系和清洁钢铁生产体系,截至2024年,我国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费总量比重增长至19.7%,煤炭消费量占能源消费总量比重下降到53.2%,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占全国发电总装机比例达到56%。不断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经济激励政策,成为全球首个建立较完整的绿色金融政策体系的经济体,绿色金融发展水平位居国际第一方阵。持续健全生态产业化标准体系,在高端装备制造领域发布实施1000多项国家标准,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领域推进研制300多项国家标准,在节能领域发布实施200余项国家标准,制定印发《绿色技术推广目录(2020年)》《绿色低碳转型产业指导目录(2024年版)》,推进产业生态化技术的研发与推广,推动传统产业绿色低碳转型升级。
202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省长沙市主持召开新时代推动中部地区崛起座谈会时,明确要求“推动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让传统产业焕发新的生机活力”,并强调“加快培育壮大绿色低碳产业”,这为产业生态化发展指明了方向。产业生态化,本质是按照绿色、低碳、循环要求,运用节能低碳环保技术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国家发展改革委、生态环境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农业农村部等部门协同发力,在工业、农业、服务业等重点领域,以企业、园区、区域(省市县三级)为实施主体,持续推进多领域、多层次减污降碳协同创新;高质量实施钢铁、水泥、焦化等行业及燃煤锅炉超低排放改造与全过程管控;深化循环经济发展和清洁生产推广;大力支持环保产业健康壮大。由此,产业结构绿色转型深度推进,正从以服装、家具、家电为代表的“老三样”传统优势产品,向以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为主导的“新三样”现代优势产品跃升。绿色、低碳、循环产业正在成为驱动经济发展的关键新赛道。
(三)生态产业化优势和潜力不断释放
生态产业化,是遵循产业化发展规律,将生态优势系统转化为产业优势与发展优势的关键路径。全国各地深入探索促进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路径,以生态产业为支柱,以制度改革为保障,以惠民富民为根本,推进美丽生态、美丽经济、美好生活有机融合。
利用生态优势大力发展生态产业。各地利用生态环境优势,从生态农业、生态旅游、文旅康养等传统生态环境依赖型产业,逐步拓展到数字经济、洁净医药、精密仪器制造、高新技术创新创业等环境敏感型产业,实现了生态产业增值溢价。比如,浙江淳安基于“八山半田分半水”的生态本底,在生态环境状况指数(EI值)稳定在优、千岛湖总体水质及出境断面水质常年保持Ⅰ类、森林覆盖率稳定在76.79%以上等生态环境指标持续领跑的刚性约束下,构建“4+1”深绿产业体系,发展健康水业、全域旅游、普惠林业、现代农业和生态敏感型产业。黑龙江依托洁净水源、清洁空气、适宜气候,大力发展数字经济、生物经济、冰雪经济、创意设计产业等生态产品利用型、赋能型产业。贵州依托气候凉爽、地质结构稳定、绿色能源充沛的生态环境优势,大力发展绿色数据中心等环境敏感型产业,贵阳贵安已成为全世界聚集超大型数据中心最多的地区之一,2023年全省数字经济占比达到42%、绿色经济占比达到46%。
强化生态产业发展配套保障体系。基于资源禀赋、经济社会发展、金融支持、治理能力等方面的区域差异,各地因地制宜开展政策制度创新和科技创新,不断提高生态产品附加值。比如,福建南平通过“三权分置”改革,明晰集体林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引导林农以转包、出租、入股等方式将经营权流转给林业专业合作社、国有林场、林业龙头企业等新型林业经营主体,大力发展涉林产业,年产值达5亿元。地方金融机构积极推动绿色金融制度创新,开发了湖北巴东“两山民宿贷”、浙江衢州“低碳贷”、陕西安康“富硒贷”等绿色金融产品,为生态产业发展提供资金支持。云南以科技创新做强做优做大高原特色农业,通过持续优化育种技术,建起云南咖啡品种的区域化试验示范育种体系,示范园亩产超全球平均产量2倍;融合绿色农业与智能农业,探索永生花种质资源创新和保鲜技术,应用智能温室和精准灌溉技术,提高花卉产量和品质,全省鲜切花产量位居世界第一。
三、加快健全生态经济体系和发展生态产业
面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加快完善落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体制机制,将生态经济体系及生态产业作为战略支点,不断丰富绿色高质量发展的创新制度、政策和技术供给,在更高维度上培育新质生产力。
(一)强化顶层设计
锚定激活县域经济活力、加快城乡融合发展、实现共同富裕的战略目标,须将发展生态经济作为关键举措,全面纳入各地高质量发展与生态文明建设相关规划,并列为重要任务。建议适时编制生态经济发展专项规划,紧密对接国家主体功能区战略与区域重大战略,充分挖掘并高效利用不同地区、多样类型的生态资源优势,科学有序培育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为核心的生态经济新业态、新模式。着力促进各类要素合理流动与高效集聚,增强经济发展优势区域的经济和人口承载能力,提升生态优势地区的生态资源转化利用效能,推动区域间协同联动、错位互补、协调发展,将生态优势切实转化为发展与竞争优势,稳步构建生态共同体与利益共同体。强化示范引领,在东中西部选择典型生态功能区,深入开展生态经济创新发展试点,系统总结推广不同类型区域的生态经济发展模式,重点提炼“产业统计—发展路径—项目清单—配套政策”的系统性实施框架,推出一批可复制、可推广、各具特色的生态经济发展示范样板。
(二)完善基础制度
深化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改革,清晰界定自然资源资产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边界,夯实权责基础。强化生态环境源头管控,严格执行环境标准约束,加强生态环境分区管控,精准制定差异化生态环境准入清单。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资源配置与区域协同机制,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促进要素畅通流动、高效配置。构建区域利益联结机制,建立生态供给地区与消费地区在基础设施共建、生态环境共保、产业发展联动等方面的协同机制,畅通生态产品供给、交易、消费全链条。完善生态保护补偿与产业融合机制,健全生态保护补偿机制,鼓励和支持生态保护与生态产业深度融合发展。在严守生态保护红线、保障生态效益优先的前提下,探索多元化产业发展模式,高效推动生态优势向产业优势转化。建立生态经济统计监测评估体系,构建生态经济统计监测制度,常态化开展生态经济统计监测、增加值核算与分析研究,客观真实反映区域生态经济发展的规模、结构、效益及动态变化,为政府科学决策与宏观经济管理提供坚实可靠的统计支撑。
(三)健全政策工具
打好财政、金融、产业政策协同组合拳,为生态经济体系提供强劲动能。强化财政精准投入,加大财政对生态经济关键领域的支持力度,重点保障绿色技术研发、生态产业转型升级、生态基础设施建设与完善等项目。深化金融创新赋能,引导并鼓励金融机构积极创新绿色金融产品与服务,大力发展绿色信贷、绿色债券、ESG(环境、社会、治理)保险等工具,推广普及环境权益质押贷款、碳中和债券等创新产品。优化产业政策引导,研究制定精准的产业准入目录与扶持政策,有效引导社会资本投向与资源要素配置,促进产业结构优化与能级提升。同时,要着力提升政策体系的系统性与协同性,推动跨领域、多维度政策高效协同,凝聚支持生态经济发展的强大政策合力。建立健全政策的动态优化调整与科学评估机制,确保政策工具精准适配生态经济发展面临的新形势、新要求。
(四)培育产业载体
在严格保护生态环境前提下,以生态产业“补链、强链、延链、优链”为重点,以培育新业态、新模式、新集群为切入点,通过品牌化运营、标准化认证、场景化开发、集群化发展,推进生态产品规模化、绿色化、可持续经营开发与高效转化。依托特色生态产品以及干净水源、清新空气、洁净土壤、宜人气候、良好生态系统等自然本底条件,推动生态与农业、工业、文旅、康养、体育、信息等产业深度融合,适度发展数字经济、洁净医药、精密仪器等生态环境敏感型产业,创新发展生态产品评价与认证推广、生态产业咨询、生态资源管理、生态资源权益交易服务等生态服务产业,培育壮大与高质量生态经济体系建设要求相适应的生态产业集群,不断提升生态经济在经济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
(五)强化科技支撑
强化科技创新支撑,赋能生态经济高质量发展。建议各地编制生态产业链技术创新图谱,明确关键环节的技术需求清单与创新资源分布。运用数字化智能化手段重塑生态产品生产流程与经营模式,提高生态产品数据智能分析水平。加强生态产业与传统产业在生产要素、产品研发、技术创新和市场开发等方面的交互融合,打通产业链上下游脉络,支持“链主”企业牵头构建上下游紧密合作的创新联合体,协同攻关关键技术,以生态产品供需联动为目标,构建“技术融合—业态培育—场景验证”全链条创新生态,推动传统生产要素与生态环境等新型生产要素优化配置,实现生态产业链条更长,治理场景更丰富,示范样板更鲜活。
作者: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名誉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