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筑梦国家公园 三省共绘美丽画卷——“美丽中国行”之探访大熊猫国家公园纪实
青山叠翠,林海流芳。四川、陕西、甘肃三省交界的群山腹地,红外相机多次捕捉到大熊猫悠然漫步、觅食栖息的画面,朱鹮展翅掠过田园,羚牛结伴穿行密林。在四川省宝兴县,返乡青年陈毅以一杯咖啡讲述“熊猫老家”的生态故事;甘肃省文县护林员靳继军数十年坚守山林,以脚步丈量野生动物栖息地;陕西省洋县几代护鹮人接续守护,让濒危朱鹮繁育出万余种群。
近日,中宣部会同国家林草局、国家发展改革委、生态环境部等多部门开展“美丽中国行之探访国家公园”集中采访活动,采访团深入三省山林,解码国家公园体制的十余年改革实践。一个个鲜活身影、一幅幅生态盛景,串联起大熊猫国家公园五年奋进之路,成为践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生动缩影。
体制破冰:从“碎片化管护”到“三省一盘棋”
夏日清晨,阴雨雾锁深山,大熊猫国家公园四川片区管护员老王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一道背着重达几十斤的行囊,踏上了为期7天往返60多公里的巡山管护历程。唐家河地势险峻、气候多变,巡护条件十分艰苦,他扎根深山十余年从未间断,见证了大熊猫国家公园从“碎片化管护”到“三省一盘棋”的转变。
大熊猫国家公园地处青藏高原东缘、四川盆地向青藏高原过渡的岷山、邛崃山、大小相岭等高山峡谷地带,总面积2.20万平方公里,涉及四川、陕西、甘肃三省,在全国乃至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其中,四川片区面积1.93万平方公里,占公园总面积近88%,管护任务艰巨、责任重大。
十年前,横跨三省的大熊猫栖息地长期面临“九龙治水”困境。独立自然保护地交错重叠、分属不同管辖部门,行政壁垒割裂野生大熊猫局域种群,形成多处管护盲区与生态保护真空,跨区域巡护、生态修复难以统筹推进,碎片化管理成为生态保护最大制约。破除体制壁垒、重塑治理体系,成为国家公园体制改革的核心首要任务。
2021年,大熊猫国家公园正式设立,川陕甘三省率先开展跨区域协同改革,创新推出“四川条例+三省决定”协同立法模式,三地相继出台配套法规,统一全域保护标准、执法依据与管理规范,以法治力量打破地域隔阂,筑牢跨省生态保护根基。
大熊猫国家公园实行国家林草局与三省省级政府双重领导、地方为主的管理体制,三省联合印发《大熊猫国家公园总体规划(2023—2030年)》及6个专项实施方案,建立局省联席会议制度、联合巡护、司法协作等多重联动机制,形成一体化工作推进格局,凝聚全域生态保护合力。
四川省大熊猫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高级工程师谌利民,至今已在野外跋山涉水超过45年。他告诉记者,四川在大熊猫国家公园建设中承担着核心主体角色,创新建立起“省局—分局—管护站”三级管理体制,省人大常委会出台《四川省大熊猫国家公园管理条例》,并联合陕甘开展协同立法《关于加强大熊猫国家公园协同保护管理的决定》,有效破解了跨省治理难题。
记者了解到,近年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创新设立国家公园生态法庭,推行环境资源案件“四合一”审判模式;省林草局与省检察院探索构建“法、检、警、府、园”五位一体协同保护机制;雅安、绵阳、广元等地建立特色执法协作机制。
川陕甘三省常态化开展春秋两季联合巡护行动。坚守山林36年的甘肃巡护员靳继军,如今可跨区域与川陕同行组队巡护,深入省界交界盲区,排查人为干扰、采集物种监测样本,实现栖息地全域无死角守护。依托联合警务、生态法庭、检察协作联盟,三地搭建“执法+司法+巡护”全链条保护网络,严厉打击各类生态破坏行为。
十年国家公园体制改革,有效破解了自然保护地碎片化难题。202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颁布实施后,大熊猫国家公园形成统一立法、联合管护、多元协同的现代化治理体系,为珍稀野生动物筑牢生态屏障,也为全国跨区域国家公园管护提供了“协同”样本。
生态筑基:从“被动守护”到“系统修复”
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作为“大熊猫国家公园第一县”,超八成区域划入保护范围,累计完成3.47万亩栖息地生态修复,在植被脆弱区域修建6条生态廊道,打通孤立栖息地壁垒。这是大熊猫国家公园从“被动守护”到“系统修复”的生动注脚。
近年来,川陕甘三省坚守生态保护核心,告别单一物种保护模式,践行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系统治理,推进全域生态系统修复,让破损栖息地重焕生机。与此同时,依托无人机、激光雷达、红外相机等科技设备,搭建一体化智能监测体系,实现24小时全域实时管控,推动生态保护从“人工巡护”向“智慧管护”迭代。
四川在这方面表现抢眼:聚焦大熊猫栖息地保护修复,实施规模化生态提质改造、搭建贯通性生态廊道,构建“空天地人”一体化监测体系,划定106个管理网格,实现栖息地连通提质与管护智能化升级。
“运用大熊猫‘猫脸’识别和超短波传输技术,四川实现了野外影像实时回传,野生大熊猫年遇见数增长至185只。”谌利民介绍,在修复与退出方面,四川省累计投入28.85亿元,实现200宗矿业权、270座小水电退出,修复栖息地超34万亩。
记者了解到,目前,四川片区8000多种珍稀动植物得到良好保护,现有野生大熊猫1227只,占大熊猫国家公园总量的91.6%,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种群最完整的大熊猫核心栖息地。雅安片区废弃矿山生态修复入选国家示范工程,修复10.55平方公里。
大熊猫国家公园陕西片区位于汉中市境内,北与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交界,西与四川省青川县交界,总面积97.72平方公里,现有野生大熊猫298只,秦岭大熊猫种群密度位居全国前列。
汉中市林业局相关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近年来,佛坪县依托优质森林资源与两大国家级保护区,建成大熊猫、金丝猴救护繁育基地,并联动四川卧龙开展技术交流,优化繁育管护模式。在洋县,曾经濒临灭绝的朱鹮从1981年仅存7只野生个体发展至如今全球种群突破1.2万只,成为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典范。
大熊猫国家公园甘肃片区依托大面积原始森林资源,持续推进植被恢复与野生动物保育,三省全面关停园区内所有矿业权,退出八成以上不合规水电站,清理生态历史遗留问题,最大程度还原山林原始生态风貌。大熊猫活动范围扩大30%,现有野生大熊猫达到111只,羚牛、珍稀鸟类等种群数量持续回升。
记者注意到,经过多年系统修复,大熊猫国家公园三省碎片化栖息地连成完整生态走廊,生态系统原真性、完整性有效提升,探索出以旗舰物种保护带动全域生物多样性提升的全新保护范式。如今,13个孤立大熊猫局域种群实现常态化基因交流,全国野生大熊猫数量从20世纪80年代的1100只恢复至约1900只。
价值转化:从“守绿困局”到“点绿成金”
位于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唐家河的落衣沟村,是大熊猫国家公园四川片区首个入口社区,昔日村民伐木狩猎、透支山林资源,与管护之间关系紧张,人兽矛盾突出。如今,在国家和省市系列政策支持下,落衣沟村彻底转变发展模式,依托政策项目投资改善基础设施,发展中蜂养殖、乡村民宿等绿色产业,培育72家农家乐,2025年人均纯收入达1.5万元,旅游增收贡献率超60%,实现从生态索取者到守护者、受益者的转变。
五年来,川陕甘三省打破“保护与发展对立”的固化思维,立足国家公园全民公益性,积极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构建良性生态发展机制,让群众共享生态红利。
以四川为例,近年来,全省创新大熊猫国家公园社区共治,先后建立81个共建共管委员会,聘请原有居民3162人从事生态管护,人均增收2.4万元;独创“生态导赏员”机制,打造“貊貊家园”等IP,推动自然教育与生态体验融合发展,2025年接待访客613万人次,带动相关收入60亿元。
四川省多地创新“熊猫碳汇”等生态价值转化模式,构建多元化碳汇增收体系,依托入口社区培育民宿、特色养殖等绿色业态,实现生态保护与富民增收双向赋能。雅安市宝兴县打造多元碳汇体系,将林地管护资源转化为可交易绿色资产,多个碳汇项目落地,预计总收益超600万元,带动近千户农户增收。
甘肃省文县李子坝村依托生态优势,发展4500亩生态茶园,打造“护林+采茶+旅游”多元业态,村民人均年收入突破1.8万元。三省累计吸纳近5万名群众担任生态管护员,完善生态补偿与野生动物致害保险机制,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双向共赢。
文化传扬:从“深山秘境”到“世界名片”
国家公园是自然瑰宝,更是生态文化载体。五年来,大熊猫国家公园持续深化国际合作,通过面向全球发布国家公园标识,与法国、加拿大等国家公园结对交流,分享中国生态保护与濒危物种繁育经验等方式,让中国国家公园模式成为全球生态治理的宝贵财富。川陕甘三省深挖生态文化内涵,搭建科普传播与国际交流平台,让深山生态文化走向大众、走向世界。
作为全球大熊猫科学发现地与核心保护地,四川持续深耕大熊猫生态文化IP,以高端论坛为载体、以成果输出为抓手,全方位擦亮熊猫生态文化名片;成功举办第三届国家公园论坛,公开发布《中国国家公园发展报告》等多项国家级建设成果,系统提炼总结大熊猫国家公园跨区域协同治理、系统生态修复、生态价值转化等四川实践经验。
四川省雅安市依托核心溯源资源,打造专业研学科普阵地,研发特色自然教育课程与文创产品,运用数字化技术打造沉浸式科普场景,持续放大熊猫文化的国内传播力与国际影响力。宝兴县建成全国首个大熊猫国际溯源营地,研发20余门沉浸式自然教育课程,年均接待数十万研学游客。天全县运用裸眼3D、元宇宙技术打造数字化科普场景,让生态文化传播更具活力。
陕西省汉中市融合汉文化与生态IP,打造多处生态科普阵地,以跨国艺术形式传播朱鹮、大熊猫保护故事。甘肃片区运用AR、全息影像等科技手段,打造互动式科普体验项目,每年吸引上万名青少年研学学习。
通过文化浸润,爱绿护绿、守护生灵成为社会新风,生态保护理念深入人心。大熊猫国家公园的建设成效,是我国国家公园体制改革的生动实践,更是美丽中国建设的鲜活缩影。
尽管成效显著,但大熊猫国家公园要实现更高水平的区域协同和现代化治理,仍面临体制与标准、保护与发展、管理与人才等多重挑战。跨区域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仍存在行政壁垒;随着生态好转,野猪毁粮、黑熊伤人等人兽冲突风险有所增加;基层巡护装备智能化程度不足,还缺乏既懂生态又擅长社区沟通的跨学科管理人才等。
为此,谌利民建议,推动三省在特许经营、生态补偿标准上深度对接,建立统一的执法裁量权基准和“一网通办”审批平台;探索“栖息地信用分”等机制,完善补偿机制,算好“民生账”;通过绿色标签提升农产品溢价,拓宽“致富路”;依托高校设立国家公园管理学院,定向培养基层人才,强化科技与人才支撑。
大熊猫国家公园建设是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一项系统工程。当前,川陕甘三省正以各美其美、和合共生、美美与共为理念,持续筑牢长江黄河上游生态安全屏障,为建设世界一流国家公园体系、助力全球生态治理贡献坚实中国力量。(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王进)